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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熊貓王》:無法分類的類型確認
來源:中國藝術報 | 凸凹  2020年11月27日09:30
關鍵詞:非虛構 熊貓

看過以熊貓為書寫對象的非虛構書籍,故對熊貓本身的特性和熊貓與人類相處的情狀,算是有所把握。這樣的經歷,面對一本用虛構藝術打造的熊貓題材作品,自覺不自覺就把自己架到了既有強烈的閲讀旨趣,又多多少少摻雜有挑剔心態的批評者位置。我説的這本虛構作品,是指70後四川作家蔣林新出的長篇小説《熊貓王》 (四川人民出版社2020年8月出版) 。

但,閲過之後,不得不説,小説非但經住了我的科普式兼考古式挑剔,還讓我對熊貓題材作品各種創作路線葆有更加濃郁的興趣,對其前景也抱有信心和新期待。從這部作品還可以看出,對四川作家而言,追蹤、伏案熊貓題材,是近水樓台先得月,天時地利,得天獨厚。倘假以時日,深耕細作,是能夠出大作品的。僅僅出作品,何以匹配大熊貓的大?要知道,這世上還有一種動物,名叫小熊貓。 《熊貓王》和本文中的熊貓,皆指生息在川陝甘三省約2 . 7萬平方公里山區密林中、以四川為主體的大熊貓。

小説為第三人稱視窗,總體上是依時間流動佈列的正敍,間或穿置有倒敍和插敍。人和熊貓貝貝的主客體身份,在這種敍述中不斷轉切、互動,讓讀者得以在多種點位上進入二者的場景歷險。這樣的文學考慮,既需藝術的手段和濃度,又需作品的樸白與親和,最終呈現的,是好看、無閲讀障礙,又不失藝術水準的風景。我的意思是,這部小説的藝術追求,不是那種充斥着大量知識炫示、技巧繁複、新奇怪誕的偽先鋒迷宮遊戲。或許,作者的本旨就是寄望它成為暢銷書,而不是讓它像熊貓這個物種一樣稀少甚至瀕臨絕滅。

《熊貓王》的開筆和落筆處,設在被德軍狂轟濫炸的倫敦。主體故事發生在中國抗日戰爭期間,具體地點為成都西邊山中一座叫三灣的村子,和一處名為生樹坪的熊貓棲居地。村子和熊貓家園處在中國抗戰的後方,且屬後方的幾無人煙的偏壤之地,故而有一種世外桃源之地望與氣象。但這種平靜與秩序,被來自英、美、法、德、日的五名外籍闖入者打破了。闖入者不僅國度各異,身份、經歷也各異,但目的卻相同,即,捕捉活體熊貓到異國待價而沽,掙一波快錢,發一筆橫財。但以丁默生為承頭人,愛家國、且與熊貓有千絲萬縷情結的九名三灣村人卻不幹了,他們與華西壩燕京大學生物系學生金士傑一道,成立熊貓保護聯盟,與威廉姆斯、奧斯特、田中秀幸等強悍闖入者展開了一場鬥智鬥勇的戰爭。先是心照不宣的暗戰博弈,後是針尖對麥芒、寸土必爭的正面對峙與抗爭,可謂險象環生,道高一尺魔高一丈,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

這是在中國抗日戰爭譜系版圖上,進行的另一種抗日戰爭——雖然入侵者只有五名且日本人只佔百分之二十。熊貓家園,是這場戰爭的國土;熊貓,是這片國土的資源。戰爭中,與丁默生相依為命的那條叫阿黃的狗,被威廉姆斯在主人家門前開槍殘忍打死。這場不涉官方和外交的純民間戰爭,以中國人勝利,入侵者失敗、回到各自祖國為結。但最終的結,卻是“二戰”中的熊貓貝貝、熊貓明等天使綰的——熊貓讓人類與人類、人類與自己,達成了和解。

驅動美、人性和生命,在走近、淨化和互融過程中,排開醜惡、設計和貪婪,是這部小説的邏輯主旨與現實意義。

《熊貓王》是虛構的,但非虛構卻是它的故事濫觴地與故事邊界。五名入侵者,之所以鋌而走險踏上偷盜熊貓之路,無不源於前人的“成功”啓示。這些在小説中閃現、走動的前人,皆為真實的存在,他們是:有“熊貓王”之稱的英國人丹吉爾·史密斯,35歲的紐約女服裝設計師露絲·哈克利斯,法國傳教士、博物學家阿爾芒·戴維,美國總統羅斯福的兩個兒子西奧多·羅斯福和克米特·羅斯福……這就為作品設置了難度——即便虛構至傳奇,其跳舞的舞台卻充滿芒刺。

《熊貓王》還可認定為一部無法分類的作品。從保護生存環境、倡導人與自然和平相處看,屬生態文學。從正方熊貓保護聯盟十成員15至22歲的年齡和熊貓題材看,屬青少年文學。從18歲的丁默生與熊貓王貝貝長達11年的緣分與交集看,屬傳奇文學。從“二戰”背景、世界性空間和正反兩方人物均厭戰看,屬反戰文學。從川西風物民情看,屬地域文學。從寫熊貓看,屬動物文學。從抗戰時間看,屬歷史文學……無法分類,挺好,好小説都無法裝進市場趣味下類型化的屜格。雖然如此,在這裏,我還是願意有“熊貓文學”的類型體式出現併為文學界和讀者認可,以便將《熊貓王》納入。熊貓的美學存在,扛得住文學的親睞與加持。

我注意到, 《熊貓王》基本不涉及愛情,甚至熊貓一方也無。熊貓保護聯盟成員,不僅無涉愛情,還清一色男性。這樣的人設,作者顯然有意為之。我想,作者蔣林是怕人間的小愛,削減和遮蔽了地球家園的大愛。